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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南京工人诗人群

来源: 栖霞山    编辑:陈纲    2018-02-06 16:41    

有一道风景曾心心念念地萦绕在我的脑际,岁月倥偬,总也挥之不去。因为所有过去了的,都会留下痕迹。

——题记

新诗百年,很自然地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与回顾。对于新诗的成败,向来众说纷纭。对于新诗的处境,据我观察,简言之,是外冷内热。民间曾调侃:十个写诗的,只有一个在读诗。形象地道出了目前诗歌的不景气。

我以为,造成这种境况有多种原因,社会生活节奏的加快,娱乐形式的多样,审美文化的多元,而分化了部分诗歌读者。使得一些人不再能心无纤尘地走进或厚重或轻盈的文学世界,去关注小说,关注散文,更莫说去关注诗歌,去读诗,去体味诗中的韵味了。当然还有因新诗美学教育的滞后,导致读者欣赏水平的亟待提高,而与新诗造成了隔膜与疏离。

而诗坛内部,却呈现出热闹繁荣的景象。各种诗歌活动此起彼伏,特别是网络为新诗提供了新的传播平台。诗艺的探索也在取得新的进展,中国新诗总体上是从传统向现代转型。但在转型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新的问题。部分作者的诗作脱离现实,或盲目地学习西方的现代主义,语言朦胧隐涩,令人如坠云雾之中,不知所云。

然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新中国却曾出现过第一个全民追捧诗歌的热潮,倾国倾城,写诗读诗,蔚然成风,诗歌被举国关注,蔚为壮观。随着诗歌创作的蓬勃发展,诗人群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大江南北,工农兵诗人成为诗界的骨干。像部队的张永枚、未央、梁上泉、雁翼、星火等,农民诗人王老九、许茂功、霍满生等。随着第一个五年计划而来的各行业的大发展,从工矿企业中也涌现出一批当年颇有影响的工人诗人。最早的有北京的李学鳌、王恩宇、韩忆萍,吉林的王方武、戚积广、于德成,辽宁的晓凡、刘镇,上海的居有松、郑成义、福庚、谢其规,湖北的黄声孝、李声明,湖南的张觉,河北的白金,河南的李清联,山东的郭廓,江苏的孙友田,江西的万里浪,贵州的成文魁等等。他们开一代诗风,是当年诗坛一道靓丽的风景。

将触角再回到南京,就南京本土工人诗人群来说,在那个时期,也是风起云涌,凌云飞渡,竞相绽放,各领风骚,星光灿烂。他们的诗作散见在当年南京仅有的《新华日报》、《南京日报》副刊和刚创刊不久的《雨花》文学月刊上,日后还继续外延到上海的《萌芽》、北京的《诗刊》等刊物。

这一时期,被诗界熟知的有:南京矿山机械厂的郭浩、南京汽车制造厂的辛明水、南京汽车离合器厂的曹念祥、南京手表厂的林钟、南京化纤厂的凌大、南京标准件厂的关海晏、南京宝华山煤矿的徐延平、南化公司的邵学文等等。而创作最丰,风头最劲,影响最大的则要数南京分析仪器厂的王德安,南京第二机床厂的朱光第,晨光机器厂的蔡之湘,南化公司的叶庆瑞、吴野等。

时间过去了几十年,当年诗坛的这道风景已成美好的记忆。

任何时代的诗歌,总是带着那个时代的政治、经济与社会的痕迹。若论诗歌的风格,那个时期的诗歌和现在差异很大。诗歌创作大都是配合政治,为主旋律服务,当时报刊上发表的诗也都必须服从党的需要。这批工人诗人身在生产建设的第一线,创作热情极高,他们一方面踏着时代脉搏,写了大量歌颂共产党,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诗歌作品,另一方面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工人,又生活在工人群众中间,对火热的生活非常熟悉,选择一些具体的景象、事象和物象进行记录和描绘,歌其事、颂其人,写出了大量的反映工业建设发奋图强、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和工人生活的诗歌。这些产生于劳动原生态的诗歌总的基调是昂扬向上、直白明朗,丰富了中国的诗歌宝库。在一个时期,尤其在“文革”前的1964年前后,工人诗人诗歌已经成为诗坛的一支主干力量,在当代诗歌史上留下瞩目的一页。

从下面几位佼佼者中,可窥见一斑。

王德安,1941年出生于广西桂林,笔名王耽、宋风、青花居等。

1959年开始发表作品,由民歌风起步。我读他的第一首诗是1960年发在《新华日报》上的《贺年片》:

“喜报绕墙贴三圈,

金字对联挂两边,

密锣紧鼓鞭炮响,

书记送来贺年片:

咱们是‘神行太保’飞毛腿,

今天跨进了一九六一年!”

小李子数着月份牌:

“哈!这家伙还有五十天!”

其后,王德安的诗作渐趋成熟,初显山水。不再简单、直白的歌赞劳动,诗作更讲究立意新颖、构思新奇,不随人云,不入俗套。这在他以后的《百货谱》、《师傅去传经》、《家书》、《无声的责备》等一系列诗歌中,看出作者的匠心。1963年,组诗《工厂光圈》在诗坛顶级刊物《诗刊》发表,其中《送厂长》一诗,歌颂了一位“青布鞋袜、两袖清风”的老干部“额头上一道皱纹,历史上一次风暴”“时代把他炼成不锈钢,酸里碱里烂不了!”,工人的语言、工人的情怀,这首诗很快选入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朗诵诗选》,让20出头的王德安名声大振。1964年9 月《诗刊》发表了他的组诗《父子交接班》,继而1964年11、12期《诗刊》合刊上,才华横溢的诗人又推出了他的一首《严师》:

师傅请我到他家,/ 又让座来又递茶。/ 工作、学习都不谈,/ 突然开口问我——/ 对他怎样看法?

说实话,/ 一半是爱一半怕,/ 怕他责备得很,/ 怕他批评得辣!/ 就是我的名字上了光荣榜,/ 也听不到他一句夸奖的话!

量我使的另一把尺,/ 满一尺只算“零点八”;/ 称我用的另一杆秤,/ 人家的砣小我砣大!

师傅没说话。/打开紫皮日记本—— / 第一页写着我爸爸;/ 上面还有咱厂长,/ 新提拔的技师“土专家”?? / 全是师傅的好徒弟啊。/ 为耕开这“一穷二白”的地,/ 师傅锻出了多少锋利的犁铧!/ 三十年心血育英才,/ 芬芳桃李满天下??

我呢,排在最底下,/ 格外的精心格外的严,/ 只为我,生在穷人家,/ 父亲在雨花台被枪杀??

我呀,还有什么话!/ 师不严,徒不高,/ 钢不炼,不经打。/ 师傅的严厉本是爱啊,/ 要不,革命的班子怎接下!

几十年后,读这样的诗句,依然很感动。浓郁的时代气息和那个年月的政治氛围,跃然纸上。

大约1974年,王德安和郭浩在南京市工人文化宫举办首届诗歌创作培训班(那时的培训班是不收任何费用的),请来的都是当时活跃诗坛的颇有名气的诗人或大学教授。连续办了几期,成果斐然,出了杨毅、李朝润等几位诗人,我也是从这个培训班走上文坛的。王德安在“文革”中,被打成“黑诗人”遭到批斗关押,他的《送厂长》成了歌颂走资派,他的《严师》因为被《北京日报》推介过,作者就成了邓拓的孝子贤孙。 当时他的诗歌创作处于“吟罢低眉无写处”的境地。办培训班、开讲座、参与青春文学院的教学,是他平反复出后他用另一种方式,为繁荣文学创作作出的努力。

改革开放后,王德安的创作又一次出现“井喷”,这时他不只停留于写诗,还写散文随笔。伯乐识马,工作也调往江苏《莫愁》杂志,任主任编辑。1999年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出版了诗集《迟熟的高粱·霜叶集》、《心底珊瑚》,笔记文集《迷你世界》,散文集《昔日吻痕》等。散文诗《黄山哲理》获《江南春》诗歌大赛一等奖,《庄严的凭吊》获牡丹杯全国诗歌大赛头等奖,《忠厚的窃贼》获江苏省首届法制文学一等奖,另获第一、二届金陵文学奖。

退休后的王德安,又爱上了瓷片收藏,风里、雨里、泥里、水里,细心搜集,如醉如痴,就像当年写诗一样;拣到一块画意好又完整的瓷片,他会高兴好多天,就像当年诗作发表时的心情。荏苒多年,撰写编著多本有关青花瓷的专著,尤其是他的《青花写意》散文集,因了他诗人的天赋、气质,加上一幅幅珍贵的瓷图,让这本书诗意盎然,别具风韵。他还担任江苏古陶瓷研究会副会长,《收藏快报》专家委员会委员,生活于他越发精彩。

朱光第,1933年生,笔名未小竹。

在南京工人诗人群中,朱光第是年龄颇大的一个,我和他在一个企业工作,刚一进厂就慕名去拜访他,对其更加的熟悉与了解。

朱光第写诗出道较早,“大跃进”中,写诗就崭露头角。在全民写诗的1958年,他还精选了所在企业工人创作的诗歌,南京人民出版社于1959年1月出版了这本名为《红旗歌》的工人诗选,当时的市总工会主席夏冰流还写了序。多年以后,我从厂史中了解到,我的工厂,在那个火红的年代名闻遐尔,一边出产品,一边出诗歌。用现在的话说,物质文明、精神文明两个建设都走在全市前列。直到现在,这本薄薄的小册子,还列于我的书架上。虽说里面的诗,已无生命力了,但却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记忆。

朱光第有首《热处理工》的诗,至今还能背出来:

我们的职业——

火和钢!

真正的热处理工,

职业会给予他这样的性格:

对待工作,

火一样的热情;

对待革命,

钢一样的坚强!

时刻置身在火热的熔炉边,

心永远是热的;

整天冶炼的是钢铁,

意志也像钢铁般坚强!

寓事寄情,借物言志,豪壮的抒情,磅礡的气概,开阔的胸襟,都闪烁在字里行间。

“文革”中,朱光第吃了不少苦头,人也日渐消瘦,我们常在厂区碰面,聊的也多是创作,我一直把他看作自己的师长,很尊敬他。后来他被莫须有的罪名隔离了,关在厂城墙根的防空洞里,吃尽皮肉之苦。阴冷潮湿,加之心情忧郁,使他的胃病更加严重。待到成立厂革委会,他进入三结合班子,出任革委会副主任时,中年的他已十分苍老了。他分管生产技术,身体的疾病,精力的不济,迫使他无心于创作。

1976年10月1日,朱光第病逝,年仅43岁。本该年富力强,处于生命力最旺盛的他,怎经得起折腾,过早的走完了他的人生。和许许多多的知识分子一样,成为这场政治灾难的无辜牺牲品。几天后,“四人帮”粉碎,中国的历史翻开新的一页,从此阴霾驱散,天空湛蓝。

1978年,市文联恢复,在一次会议上,我碰到已在报社当编辑的叶庆瑞、蔡之湘,闲谈间他们问起我朱光第的情况。闻之,都为之摇头惋惜,喟然长叹。

1979年江苏人民出版社为纪念新中国成立30周年编辑出版了一套丛书,在1949——1979《江苏诗选》中,选收朱光第的《女配电工》一诗,那是从他1958年南京出版社出版的个人诗集《第一件产品》中选出的。

为纪念这为师长,我曾写了篇《斯人已故音容在》的散文,发在《江苏作家》上。朱光第如若活着,躬逢政治清明的盛世,在这文艺的春天,是会写出更多的好诗佳篇,讴歌我们这个时代。我想起他说的:诗要和着时代的脉搏,要表达人民的心声;诗可以轻歌曼舞,但更要振聋发聩。

叶庆瑞,1942年生,江苏南京人。

年轻时的叶庆瑞是个帅哥,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1960年开始在报刊发表诗作。当年他在合成氨车间当操作工时,写了首《加煤工的心愿》:

摇车装满煤,

袖一卷。

——推!

每个骨节都鼓满了劲,

千斤气力猛往两臂堆!

望炉膛,

炉膛等着咱的煤;

望公社,

公社等着出炉的肥。

蹬蹬脚步一路响,

踏得地摇天欲坠;

甩一把汗水呀,

也砸得钢板火星扑扑飞!

满车的激情,

满车的汗水,

“哗——”一声,

倾进了炉内,

化成千万吨化肥。

火光里,

那晶亮的汗珠儿,

在把公社的丰收追??

还是那个时代的诗风,那个时代的气魄,那个时代对劳动的讴歌,那个时代的最强音。

“文革”结束后的1977年,《南京日报》复刊,叶庆瑞调报社副刊部,当时报社在市委的一个地下室办公,进进出出,十分拥挤。我曾去那儿拜访过。不几年,才迁往新街口的中山路1号。

叶庆瑞在报社文艺处处长任上,一边精心编稿,扶植培养文学新人;一边默默地耕耘,写诗、写散文随笔。业已出版诗集《爱的和弦》、《她,就是缪斯》、《爱的化石》、《多梦季节》、《人生第五季》、《都市冷风景》,散文诗集《相扶的绿叶·无名花》、《A弦的咏叹》,散文集《山水二重奏》等。作品曾被多家出版社收入60多种选集。获首届金陵文学奖、首届南京文学艺术奖、首届江苏省紫金山文学奖。现为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

退休后的叶庆瑞徜徉于光影世界,影像世界的独特魅力深深吸引了他,让他如饥似渴,如醉如痴,不断调整光圈,出新构图,在湖光山色中捕捉生活中的美景。一路走来,苦中取乐,乐在苦中,那一帧帧作品,是他对美好生活的呼唤。他的摄影梦也像他的诗歌创作,一幅比一幅精彩。这不,不久前一本《叶庆瑞诗画摄影集》又捧读于读者的手中。

蔡之湘,1940年出生于湖南,笔名谢石。

蔡之湘从17岁发表第一首诗歌《牡丹没有它美》以来,一直笔耕不辍。他的诗生活气息浓、情感深,在林林总总的诗作中,人们必然会提到他的一首代表作,也是他的成名作,曾被多家选本选用。这就是发表在省作协主办的文学杂志《雨花》1964年6月号上的《我的牛头刨》:

我的牛头刨,/ 模样儿像牛,/ 性格也像牛,/ 昼夜不停地奔走,/ 只要喝几滴机油。

我的牛头刨,/ 全身筋骨钢铁铸就!/ 万斤重量压在身,/ 腰不弯,气不喘,/ 像有说不尽的欢乐,/ 唱着歌儿朝前走。

刨钢铁就像耕田地,/ 刨刀是无坚不摧的犁头!/ 任务越重,劲头越足,/ 当天开花,当天结果,/ 天天向祖国汇报,/ 都是:丰收!丰收!丰收!

红旗插在机床上,/ 牛头刨床啊,/ 你三分高兴,七分害羞。/ 用隆隆隆的机声,/ 一一股劲儿朝我叮嘱:/ “快走!快走!快走!/ 咱们离人民的要求,/ 还不够、不够、不够??”

牛头刨床啊——/ 我最知己的好弟兄!/ 我落下一滴汗,/ 你为我唱一支祝贺的歌,/ 你多刨出一件活,/ 我又增添一分劲头??

牛头刨床啊——/ 我最亲密的好战友!/ 白天咱们在一块干活,/ 晚上咱们都在想:/ 怎样当好人民的牛??

没有那样的生活,没有那样的真情实感,是写不出这样的诗。

《南京日报》复刊时,叶庆瑞和蔡之湘先后调入报社副刊部,当记者,当编辑,一面“为人作嫁衣”,一面孜孜不倦地劬力笔耕。“好雨逢时节”,创作上再次发力,作品形式辐射各领域,小说、散文、报告文学。

退休后的蔡之湘,在金陵老年大学当校报主编,继续发挥余热,一干就是16年。2011年,蔡之湘开始着手整理编纂自己的选集,内容包含散文、诗歌、小说、人物专访、书评、影视评论和文艺随笔等多种文体,分为人生漫步、诗歌短笛、小说驿站、人物春秋、生活随笔和书林拾穗六个部分。书中收有作者对方之、包忠文、江曾培、苏童、叶兆言、黄蓓佳等著名作家的独家专访,并有对曾国藩、巴金、钱钟书、曹聚仁、陆文夫、贾平凹、范小青等名人逸事的介绍和作品的独特评析。

“这本文集是一个普通生命在不同年代、不同心境中绽放出来的几束文学小花,它们有自己的芳菲、风骨和隽永。”蔡之湘在《后记》中这样写道。著名作家包忠文评价蔡之湘的作品称:“给我们多方面的启示,而其基本点则是:净化人性,使人变得更美。”

吴野,1941年出生,安徽泾县人。

在这一批工人诗人中,吴野的机遇最好,虽说写诗起步较迟,然而24岁的他,却在诗坛小荷初露的时候,有幸参加1965年11月在北京召开的“全国青年文学创作积极分子大会”。他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赴京前夕,在《新华日报》上发表《明朝上北京》,放声歌唱:

梦中笑醒好几回:/ 想不到,能去北京开大会!/ 蹬开被子把衣披,/ 车间去,再抡它几大锤!

十二磅大锤轻如棉,/ 一连几十下不嫌累。/ 窗外月光明如水,/ 师傅把车间门儿推。

多少心里话,含在嘴,/ 老师傅喜的直落泪:/ “小伙子,我知道你睡不着,/ 锤吧,锤吧,你使劲儿锤!

像你这样大,/ 我还在鞭子底下拣二煤。/糖水里生来蜜水里长,/ 你没受过我那份儿罪!

你抡起大锤如打雷,/ 我知道你心里啥滋味,/ 到了天安门,你替我啊——/ 多喊几声‘毛主席万岁’!”

小伙子住了锤,/ 收拢笑脸扬起眉:/ “一切荣誉都归党,/ 我成人多亏党栽培!”

“明朝我到北京去开会,/ 师傅的话很宝贵,/ 您过去嚼过黄莲草,/ 我种在心里好好

栽培。”

掏出一块白手帕,/ 师傅给徒弟擦汗水:/ “别太累,快去睡!/ 明早起,红旗下面去站队??”

这就是当年还在南京化工研究院实验车间当工人的吴野发自心扉的诗行。

好风凭借力。这以后的几十年,吴野一直活跃在中国诗坛,以诗歌创作为主。1996年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抒情长诗《孙中山》,接着2011年4月,南京出版社出版长诗《南京颂》,用诗为南京写传,完成他心中歌颂南京的宿愿。他的诗格外厚重,格外深沉,格外显出气魄。

吴野在南化第二中学任教不久,又先后任《江苏工人报》编辑,《新华日报》城市组副组长,南京艺术学院音乐系创作员,《青春》杂志社副主编,副编审。南京市政协常委。199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退休后的吴野,常往返于大洋彼岸,那里有他的亲情。

回眸南京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工人诗人群的崛起,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是当时的政治环境使然。

就当年的社会大环境说,培养工农作家是当时一项政治性很强的工作。新中国成立初期,包括毛泽东主席在内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就曾多次在重要会议和文件中提出,要建立一支工人阶级的文艺大军。毛泽东说:“为了建成社会主义,工人阶级必须有自己的文学家、艺术家,造成工人阶级知识分子的新队伍。”邓小平也说过:“要加强从工人农民中培养知识分子的工作,要建立业余群众文艺的新据点,培养工人农民出身的文学写作者。”当时文艺界的最高领导周扬也说:“你们是从工农兵群众中来的,你们又会劳动又会创作。拿起枪来是战士,拿起笔来也是战士。你们既是生产的队伍,打仗的队伍,也是创作的队伍。这么一支队伍,在我们的文艺战线上出现,是文学史上破天荒的大事,是一件值得高兴、值得庆贺的大事。”

正是基于此,当年的各级工会组织,在培养工人自己的诗人、作家上,用力之大,方法之多、坚持之久,都是有目共睹的。

确实,当年的南京工人文化宫是培养工人作者的大学校,是工人作者学习创作和接受辅导的重要场所。至“文革”前,市工人文化宫固定的一排长长的透明橱窗里,还不定期的出版“工人诗歌之窗”,展示全市工人诗作者近期的新作,图文并茂,从不同视角表现了对劳动的赞美、对劳动者的崇敬、对劳动生活的热爱。同时标出作者单位。我常驻足于橱窗前品读。

许多工人诗人的成长,也非一帆风顺,有过创作中面临的困惑与挑战,尤其在诗歌立意、用语、技巧上的提高都曾实践了王国维之“三境界”说,都经历过既有“无言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的迷惘,也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勤奋,还有“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喜悦。对文学创作起于兴趣,终于毅力的这批工人诗人,随着他们人生阅历的丰富,在实践中,有了开阔的思想视野、有了圆熟的文字技巧,其中的佼佼者,后来都加入省作协、中国作协,并陆续从事专职的报纸副刊、文学杂志的编辑工作。

回忆当年的写诗,很多诗人的文学梦,最初都是从正洪街(今洪武路)市工人文化宫起飞,这里汇聚着众多诗人、作家的青春记忆,提起那段美好时光他们无不充满留恋之情,还可以想象当年这里曾经有过的高谈阔论和欢声笑语。在青春的日子里,很多事随风而去,逐渐消失在成长的喧嚣之中,唯独工人文化宫却一直留存在他们的心底里。无怪,王德安、郭浩们要在1974年,他们当年成长的地方,举办全市诗歌培训班,让新一代诗歌作者也体验、享受这个摇篮的温馨。

有一点需要提及,由于时代主体场景的变更,价值多元时代诗人们对诗歌功能的不同认识,诗人社会角色的个人化,以及由此导致的襟怀格局等因素,这批工人诗人的诗篇,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的绝响。

当年的这批工人诗人,健在的都已七十开外,步入人生的秋季。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个境界既是行无羁绊的自由,更是心无一物的忘我。他们或迷于瓷片,或钟情摄影,或仍操旧业??老有所为,老有所用,老有所乐,“山景总须横侧看,晚晴也是艳阳天”。

在这个繁华与喧嚣并至,多元与困惑共存的时代,文学依然在这批诗人群中是一项至高无上的事业。他们执着地坚守着,不断发力,在执拗的坚守中闪烁光芒,在喧嚣与浮躁中坚守一个作家的责任与担当。他们中的不少人也与时俱进,实现了传统向现代的转型。他们一如既往地关注现实,但思想更加深刻,构思和语言也变得现代。他们对诗歌的前景依然看好,认为新诗持续发展下去,总会被读者认可,诗歌应该是中华民族的国粹。不会因一时低俗、庸俗、媚俗的作品泛滥而障目、悲哀。相信在实现“中国梦”、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上,会有诗歌创作的新高潮迭起,为这个时代讴歌颂扬。